编者按
7月中旬，C计划线下第一期思辨实战营在深圳落地。营期以“模拟法庭”为主要形式，案件涉及了四个角色——从梯子上摔倒受伤的小学生大牛（原告），以及三位被告：流浪猫所在书店的老板留叔、流浪猫原主人阿迁、流浪猫喂养者暖暖。
【资料图】
这是一个对成年人来说都不一定能理清的案子。三四年级的孩子能理解吗？到了庭审现场，能发挥出来吗？五天的营期给出了答案。
从犹豫着往后退，到坚定地举起手说“我还要回应”；从庭审上翻来覆去几句话，到“理性人”“错误归因”脱口而出；从害怕被质疑，到巧妙反击……这些变化，被营地的老师们一点点记录了下来。
以下这篇手记，来自深圳营的导师鱼丸。这些让她触动的片段，或许也能让你看见，当孩子们被给予信任和空间时，会绽放出怎样的光亮。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作者：鱼丸
鱼丸，C计划导师，非暴力沟通导引师。喜欢科幻、阅读、户外、博物馆。1w+小时跨学科课程设计经验，对象涵盖幼儿园至初中。教育是点燃别人，也是发现自己。
7月中旬，深圳首期模拟法庭营开始时，我其实挺忐忑的。
这是一个全新的营期。
孩子们要在五天里理解流浪猫伤人事件的全貌、搜集证据、分析因果与责任，同时作为代理律师为当事人辩护。我们准备了案发现场、证据材料和表达卡，也尽可能把复杂的方法变成他们可以使用的支架。
但我忍不住会想：对成年人都不一定理得清的案件，对三四年级的孩子来说会不会太难？他们真能理解吗？到了庭审现场，能发挥得出来吗？
五天线下营，让我再次感叹：永远不要低估孩子的潜能——
从犹豫着往后退，到勇敢坚定地往前冲；
从“吵成一团”，到“法言法语”脱口而出；
从害怕被质疑，到巧妙反击……
孩子在营期内的变化和绽放，让人如此惊喜。想与你分享那些让我触动的片段，留作这个夏天我们和孩子们的共同纪念。
01
从往后退，到向前冲
“我还要回应！”
第四天，模拟庭审质询环节，对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。身边的队友一度有些想放弃，小秋却再次举起了手，她的眼神是那么明亮、如此坚定。
如果只看这一刻，很容易以为小秋原本就是一个敢说、会说的孩子。
但就在几天前，小秋还常常安静、沉默地待在小组里。面对反应很快、表达也很强的同伴，有时刚开口，或者话还没说完，就被队友接了过去。当有小组任务要上台分享时，她也总是看着队友，仿佛在说：要不还是你去吧？
小秋不是没有想法。
搜证环节，小秋总能最快发现线索；第二天，还主动申请做发言人和观察员；只是进入快速的小组讨论时，小秋需要多一点时间，把观察变成完整的语言；同时，当队友表现更积极时，对比之前，便容易产生“还是算了”的念头。
其实每一次小秋的“后退”，小C老师（小秋组的助教）和我都看在眼里。
“其实小秋是很有想法的，但队友会有点着急，想赶紧往前冲。”
“我们问问队长对这件事的感受呢？”
“问过了，他其实有点累，感受不到小秋的支持”
“那我们让队长想想办法，怎么可以让小秋能支持到他？”
小C老师跟队长聊完后，制定了一个“夸夸小秋”计划，每次小秋想发言或者发言完之后，给她竖一个大拇指。队长还提出，自己要慢一点，多把一些表达的机会给小秋。
每一天，小秋都在肉眼可见的“进化”，笑容越来越绽放，声音也越来越响亮。第四天庭审前，小秋要代表小组做开庭陈述。排练时，能看出她很紧张。助教老师陪着把内容重新理了几遍。准备好后，小秋看着老师说：“老师，我可以。”
再后来，便有了庭审上坚定举起的手。
小秋是突然的蜕变吗？ 不，我更相信，是积极的体验、被接纳的信心、善意和安全的环境，是协商而非要求的空间，让她更愿意展现出自己本来就有的表达能量。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02
令人惊喜的庭审
“大牛啊！作为一个理性的人，应该好好想想，安全和知识哪个更重要！？”
这是第四天的庭审现场。有不少家长围观，孩子们穿着律师袍，还要宣誓，每个小组都要做开庭陈述、交叉质询、自由辩论以及总结陈词。任务很有挑战性，作为大法官，我却总忍不住笑出声。因为实在太精彩和可爱了！
而就在两天前的第一次庭审，孩子们有模有样，但总是车轱辘话来回说：
“就是大牛的错！”“不，是留叔的错！”
“阿迁抛弃猫就是不对！” “阿迁就是不得已，他已经破产了啊！”孩子都觉得自己“吵架吵不过”，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抛弃猫的阿迁上，阿迁组的小律师无比沮丧：“天啊，抛弃猫就是不对啊？！这怎么‘甩锅’？！” 其他三组窃喜。
第一天结束后，孩子们纷纷表示：一定要好好练表达！
有的孩子记录了满满的笔记；
滑动查看孩子庭审笔记
有的孩子，偷偷抄下PPT上的关键例子；
还有的孩子，提前预演了对方的质询，早早开始想如何反驳……
于是，便有了一场金句频出的庭审：
“留叔作为一个理性的人，应该预见到滑轨可能会造成伤害……”
“大牛想看书的心情是没错的，但一个理性的人应该好好想想，安全和知识哪个更重要？”
“你们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大牛身上，这是错误归因！”
“民法典第1239条，饲养或者管理动物的人会成为动物的新主人……”
孩子们或引用法条，或提出过错标准，或分析谬误，沉着应对，能量自信满满。
他们口中的“理性人”，是法律中判断一个人是否存在过错的评价标准——一个理性的人，在当时的情境中，是否能够预见风险并采取行动？如果能够预见而没有行动，任由事件发生，那就存在过错。（例如，狭窄走廊上追逐打闹，撞翻了同学，属于应该预见而没有停下来，存在过错。）
应用理性人标准，可以帮助孩子们在日常生活中，理解为什么有时【不是故意的】，但依然要承担责任。它并不容易掌握，但孩子们对这个概念居然用得如此娴熟！甚至每天活学活用：作为理性的人，你应该知道这时候是午休时间，需要安静啦！
营期中，除了学习理性人标准，还要学三明治沟通法、金字塔结构、因果关系图……原以为稍有些难度的表达方式，孩子们也都能展开应用。
他们当然没有一下子变成句句精准的“小律师”，依然会有卡壳和跳跃。但我相信，经过庭审的实战，经过从“谁更会吵架”，到“用证据支撑判断、用标准说明责任”的磨练，说理的重要性和基础方法，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。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03
篝火时刻：我们彼此看见
每天活动结束后，孩子们会围坐在一起，复盘自己的感受和收获，第二天会做出的调整，以及自己或队友的闪光点。我们把这个环节叫作“篝火时刻”。
当孩子开始回看白天的种种紧张、兴奋、退缩和冲突，并思考：发生了什么？我有什么感受和启发？我还能如何调整？我今天做得怎么样？体验才开始被赋予意义，并成为下一次行动时能够调用的经验。
篝火时刻想做的，正是为这种转化留出空间。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正是在篝火时刻，小秋的两个队友先后提到小秋，认真肯定了小秋的表现，让她更相信自己；
哪怕是团队中最快掌握各种思辨工具的小阳，在听见伙伴对自己的夸夸时，开心和雀跃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。
被鼓励、被欣赏、被看见，是人类多么普遍和重要的需求啊！
很多的负面情绪，经过篝火时刻的“袒露”和表达，也因此转化为了更积极的能量。
小宇是留叔组的队长，因为“大意轻敌”，留叔组在庭审上稍显弱势；经历了一阵错愕、紧张、尴尬的情绪之后，小宇有些心灰意冷，整个小组士气也有些低落。
留叔组的“大意”也有迹可循。有的组员年龄偏小，专注上需要更多支持，其他组员有时也有抱怨；小宇作为队长，从一开始积极参与，到看到挑战后，选择了往后缩。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面对这样的状态，我总是有点“高兴”，如果能帮助孩子意识到自己的课题并往前一步，是非常可贵的时刻。
庭审结束后的篝火时刻，留叔组聊得特别起劲、热诚，助教娟娟老师也分享了自己对团队的状态和感受。我心想，变化就要来了！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果然，下午的采访活动，小宇选中了一个“最难缠”的采访对象之一—办公室的蓝方老师，面对蓝方老师的咄咄追问，小宇晃了一下身子，毫不退缩，沉着应对；在最后的倡导短剧展示环节，留叔组脚本完整，演绎生动细腻，大受欢迎。
滑动查看孩子作品
篝火时刻就是这么有魔力！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04
从法庭到现实
模拟法庭营，不能只停留在法庭上，还要链接更广阔的现实议题。这是我们在研发线下营最开始时，就确立的核心。
当流浪动物伤人事件发生后，法庭裁决：谁承担责任？
而现实中，我们还要追问：怎么做，才能更好地对待流浪动物？喂养人并不会因此心怀善意而免除对动物的责任，那么怎样避免这些好心人，没好报、要赔偿？
这也是在思辨课中，我们一直在引导孩子们在做的事：从质疑、思考走向建设和行动。
我们带着孩子们从拆解目标，脑暴方案，到走上街头民意投票、形成最终提案，并转化为公众倡议。
孩子们最后的方案，比我开始预想的更丰富。有人提出，要惩罚遗弃动物的人，从源头减少流浪动物；也有人认为，不能只谈惩罚，还要教人怎样好好对待动物、学习成为一个负责任的饲养者。
孩子们也通过自己原创的倡议微短剧，给这五天划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尽管大家的方案稍显稚嫩，但都传递出了既要“保留善意“，也要“懂得守护自己权益”的行动方向。
“我是流浪动物热线，如果发现了流浪动物，请拨打我的电话，我会通知有意向的领养人”
“什么？被咬了？这不是我的猫，我只是好心喂一喂，怎么还要赔这么多钱？！哦，没事了，我突然想起来我买了保险。”
我哑然一笑，谁曾想保险成为了最后的赢家！
/C计划思辨线下营现场/
后记：
好的教育长什么样？
我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答案。
但我十分确定，我愿意追随的教育，是心怀相信孩子的信念，创造安全的、善意的、积极的场域，不惧怕冲突和负面情绪；用支持、协商、鼓励，代替指责、命令和要求；在和现实的链接中，在一次次头脑风暴的体验和碰撞中，看见他们，也帮助他们，看见自己。
文案：鱼丸
排版：番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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